【干货】多元众筹：助力现代学徒制走得更远
——国家数字家庭应用示范产业基地采访随感
记者：席东梅
在广州大学城，有一个工信部授牌成立的“国家数字家庭应用示范产业基地”，以“部省市校共建、产学研用结合”的发展思路，通过四网整合，建设综合业务家庭网、多屏互动，发展信息文化云服务等模式，打造“国际教育-创新研发-高新产业-智慧社区”四位一体的高端战略发展平台。同样在广州，有一所行业背景深厚，以培养轨道交通、铁路等特有专业人才为主的职业院校——广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看似没有交集，却因现代职业教育的发展需要，有了共同的契合点——现代学徒制，将广铁与“广东基地”紧密联系在一起，并在不断的推进中，创新了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
2014年，《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的决定》提出要“推进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开展校企联合招生、联合培养的现代学徒制试点作为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和推进校企一体化育人的重要实施性举措，进入了国家政策的视野。也在2014年，广铁与广东基地的现代学徒制试点，因其模式的创新被确定为教育部高等职业教育创新发展典型案例，这能否说明现代学徒制在广铁试水成功？2015年8月，这个现代学徒制项目正式成为国家首批现代学徒制试点单位165家之一，是否又说明，作为广东省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的代表之一，又要续航启程？
造访国家数字家庭应用示范产业基地，听项目负责人之一——广东省物联网行业协会人才中心陈玉琪主任，讲述他们作为试点单位，一年多的时间，基于“校企行”三方协同的现代学徒制实践探索，取得的那些预期中与预期外的效果。也借此共同观察，一起判断：广铁的现代学徒制实践，立足行业企业发展需求，推进现代学徒制项目做法是什么？价值体现又在哪里？
缘起：行业院校非主流专业的特色发展与中小型企业技能人才的共同需求
2014年8月，教育部正式发布《关于开展现代学徒制试点工作的意见》（教职成【2014】9号），标志着现代学徒制试点进入了实质推进的阶段。广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也结合自身的专业特色，开始试水现代学徒制。一方面，他们立足深厚的行业根基，选择轨道交通和铁路专业，与广州轨道交通集团开展现代学徒制人才培养；另一方面，他们选择信息工程、计算机等学校非主流专业，以广东省物联网协会为媒介，建立“行会学徒中心”，与广州合立正通、广州翊创和广州视声三家公司合作，在工学结合人才培养模式改革、专兼结合的师资队伍建设、适应现代学徒制需要的教学管理等方面，探索“学校、行会、企业”三方合作培养技能型人才的供给模式。
广铁职院与国家数字家庭应用示范产业基地（后在基地基础上成立了广东省物联网协会），以及基地三家企业的现代学徒制试点，一期16名学徒已顺利就业，目前共有学徒76人，培养的人才类型是智能家居领域的技能型人才。陈主任介绍“智能家居是物联网行业最典型的应用领域”，之所以有这样的定位，“其背景在于战略新型基地的人才需求”。仅就广东省国家数字家庭应用示范产业基地来说，它是工信部2009年授牌的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基地，作为数字家庭应用战略新型基地，在广州大学城聚集了几百家中小微、高速发展的高新企业，成为广东省互联网、移动互联、物联网等战略新兴产业集群。2012年以来，为适应产业集群的快速发展，在基地企业群基础上成立了广东省物联网协会，目前有600多家会员单位。“基地产业群对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总量很大，但单个企业却难有大批量或持续的人员需求，学校的订单培养也就没有稳定性；同时，由于技术较新、变化很快，在市场招聘上更是难以找到相应人才。”行业协会应需而动，在学校与企业间开展现代学徒制培养，关键标签是：行会学徒中心+众筹班+主导企业（辅助企业），以此保障学校人才的教育与企业员工的供给。
合作：学校定目标、行业定标准、企业定岗位，三方协同培养
尽管，从国家层面，已将现代学徒制作为现代职业教育制度的重要组成，通过试点项目在推进。但在实践中，许多冠以“现代学徒制”的项目，难以找到真正的现代学徒制要素。有学者评价：“一些项目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但是是在极为特殊的政策扶植条件下实现的，一旦扶植政策结束，是否能够可持续发展，常常是个很大的问题。”不同的企业，对员工有不同的技能需求，特别是中小企业、民营企业有更多的个性化要求；而作为教育，又必须有相对稳定的、共性的培养标准。这就造成，尽管校企合作理念深植内心，一些非正式、短期的合作也广泛存在，但“如何持续却是大家颇为关注的问题”。 陈玉琪分析：除了法律环境、社会多元配合等复杂问题之外，设立一个现代学徒制试点，如何稳定持续地合作下去，取决于该试点的人才培养定位是否有行业代表性？培养模式是否有行业代表性？参培企业的用人规模和数量是否可以长期保持相对稳定？这三个问题，决定着一个现代学徒制项目是否具有试点价值。如果以上三点均为“否”的话，该项目注定是不可持续的。
相较于学徒制，现代学徒制，它有了不同的社会背景和组织形式：从师带徒的技艺传承到大规模的学校教育，教育的功能愈发彰显；从小农经济的自给自足，到信息社会的知识共享,以职业为基础的高素质与高技能人才需求愈发急迫。也就使得现代学徒制，以实现人的“对社会、经济和环境负责任的态度设计工作世界的能力”（劳耐尔语）要求方面，有了更广阔的存在空间。
然而，在广东基地，因为大部分的企业都是由原来的传统行业转型、或是初创企业，他们的发展速度和用人规模都不是呈现线性发展形态，因此在人才奇缺的情况下，自身既无法从招聘市场上招到对应人才、更无法自身解决人才培养；对于学校而言，即使是校企合作，教学内容与企业实习之间的对接要么是模糊的，要么是因过于明显的订制痕迹而使得学生难以获得行业通行的本领。
如此，就要有一个第三方组织，能够以规范的制度设计、标准的课程框架设计、正规的教学组织为保障。以此为基点，他们三方协同开展试点工作——由学校、行业协会、企业三方组成利益共同体，明确各方职责：广铁是学徒培养的发起方和组织协调者；行会学徒中心与企业和学校一起，分解跨企业的共性任务和企业个性任务，进行共性职业能力分析，制定出与职业标准相对应的人才培养方案，提供跨企业的、具有行业共性的人才培养（课程）标准，全程参与学徒培养的全过程；企业承担学徒的具体培养，企业和学徒之间具有双向选择权和淘汰机制。三方按照“学校定目标、行业定标准、企业定岗位”分工配合，建立合作培养新机制。
收获：以行会为纽带，探索合作培养的长效新机制
由此我们看出，广铁的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可能不仅仅是具备了传统意义上学徒的身份、学习的场所以及学习内容的来源等表征要素，而是从持续推进现代学徒制入手，以行会为纽带，探索着合作培养的一种长效新机制。
新机制之一：企业众筹参与，资源差异投入，满足各自优先需求
基地产业群对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总量很大，但单个企业却难有大批量或持续的人员需求。针对这一现实需求，他们创新性地提出“众筹模式”——企业以众筹的形式参与人才培养。
所谓众筹，是学徒制班不与一家企业合作，而是由行业内的若干个企业共同承担培养责任。参与众筹的企业，根据各自承担的责任和享有的权利不同，分为主导企业和辅助企业。
对于这一模式，可谓广铁试点的得意之作。陈玉琪主任介绍：“由1个主导企业和2~3个辅助企业与学校共同构成学徒培养的‘众筹班’，其中企业的资源投入与优先权如何进行差异化，运行机制怎么制定，将决定行业性学徒中心和众筹班运行的内动力。企业自主自发参加现代学徒制试点并愿意加大教育投入，这才是关键”
合作企业的人才需求和企业的发展状况是学徒制班能否长期存在和发展的根本，采用众筹的方式进行，具有共同特性用人需求的多个企业来支撑一个学徒制班，同时允许辅助企业的变动，最大程度地解决了人才需求的稳定性和试点的持久性问题。
新机制之二：主导企业和辅助企业，条件性转换
他们对主辅企业的界定是：作为主导企业，要承担一系列的责任，需要按照学徒制的要求签订合同、为学徒制班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持，同时拥有优先挑选学徒、评核学徒学习效果、决定学徒在该培养项目中的去留等权利，一个学徒制班只有一家主导企业。
辅助企业不承担责任，但可以享有学徒培养全过程的知情权，对学徒的选择权要低于主导企业。一个学徒制班可以存在多家辅助企业。主辅企业的身份可以根据需求申请相互转换。
新机制之三：学徒的淘汰与再选择
学徒要与主导企业签订学徒合同，成为主导企业的正式学徒（准员工）。作为学徒方，虽说已经有了用工合同的保证，但也有淘汰机制。在学徒学习期间考核不达标，主导企业可以把考核不通过的学徒退回行业学徒中心，由学徒中心负责进一步的分析测评和再培养。
陈玉琪介绍，一般辅助企业规模较小，对学徒没有太多的选择权，但他们对表现一般的学徒给与一个工作的机会，这些孩子会有更稳定的企业归属感。
以这种方式，主导企业、辅助企业各取所需。
观察：广铁现代学徒制试点的价值体现
针对现代学徒制，赵志群博士有过以下论述：国际经验标明，现代学徒制要想实现所期望的政策目标；五是赋予学徒独特的、具有“准员工”和“学生”双重地位的法律身份。必须满足一些公认的质量标准，否则失败的风险会很大。这些标准包括：一是制定国家、地方和行业协调统一的法律法规体系，建立对学校和企业合作具有约束力的规章制度；二是建立跨越传统教育管理和人力资源管理部门的专门机构（如学徒中心）承担协调工作，建立各方认可和参与的协调和实施机制；三是在国家层面组织开发全国统一的人才培养（课程）标准，以保证学徒学习成果在不同地区均得到认可，但企业在课程实施过程中有相对的自主权，以实现培训企业的利益；四是建立专门的学徒制指导教师培养培训和管理制度，从而保证企业实习的质量
对比这些标准，观察广铁的现代学徒制试点，更加发现他们试点的价值体现——“校、行、企”三方合作，可以从其中寻到真正的学徒制要素：
●学校、广东省物联网协会、企业三方组成利益共同体，共同组织管理现代学徒制试点项目，解决“建立专门的学徒制协调管理问题”。
●开发学校理论教学项目和企业实践项目，并固化成课程标准，以保证在不同的企业有共同的职业能力认可，解决“学徒学习成果在不同行业得到认可的问题”。
●教学方式采用任务式，将学习任务分为基础、行业共性和企业个性化任务三部分，这些任务分别由非生产任务和生产任务组合而成，从培养内容上实现工学并重；学习者在学校、企业和行会学徒中心三个培养站点接受教育，分别以“学生”和“企业学徒”的身份交替学习，从培养场地上实现工学交替。
●实施分段式教学组织管理：第一学期，以学校老师为教学主体，采用学习和见习交替的方式，每周校企课程比例4:1，教学地点设置在学校；第二学期，以基地培训导师为教学主体，每周校企岗位项目实践和专业课程教学做一体化课程比例2:3；第3学期在实训基地安排4天进行岗位项目实践，1天进行专业理论课程教学；第4学期，由企业落实学徒的工作岗位，以企业为主，采用企业导师岗位师带徒、学校导师理论辅导的方式进行多岗位在岗培养,每周5天在企业进行岗位项目实践。
●实施三元组合的导师团队培养模式：学校导师负责公共基础课程和专业基础课程（含基础实践课程），行业学徒中心师傅负责行业核心模块化培训课程，企业师傅负责本企业专项岗位技能课程。
分析广铁三方协同的现代学徒制培养模式，我们注意到，一个核心的组织——行业性学徒中心加入，起到了现代学徒制的纽带作用，也因此使这个试点具有了国际通行的做法：
一是将行业的需求标准代入培养过程，有助学徒的职业性培养，有助于学徒企业共性能力构建，有效解决了中小企业用人的共性需求，体现了较完备的行业适用性。
二是面对物联网、互联网+、智能制造等高科技、战略新兴行业的快速变化，用传统的教育方法，或是学校对企业的学徒制模式都无法满足其高速变化、个性突出的人才需求。行会的介入，完成对行业人才共性能力的培养，进而形成了行业人才培养标准。
三是主辅企业构成的众筹模式，有效调动了企业加入现代学徒培养的积极性。
从试点开始是只有一家公司参与，一年后几乎所有辅助企业都要求成为主导企业，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教育投入，陈玉琪分析：中小型企业、民营企业将会是现代学徒制教育的主要需求者。
意料之外的收获：因为喜爱所以会引以为自豪
综合来看，广铁的现代学徒制最有说服力的指标，是培养质量比对：通过四维测评，学徒制培养的学徒，在职业形象、岗位胜任能力等方面明显优于非学徒制学生，并且优势明显。然而让他们更为意外收获：是学徒发自内心对这种模式的喜爱，也因为喜爱所以他们会引以为自豪。“这点是试点前没意料到的。”
李莉，这位来自清远，高中毕业后复读一年，2014年9月考入广铁职院的小女生，是学院2014级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首届现代学徒制试点班的学员。在学徒制培养其间，自愿当起了现代学徒制的宣传使者。在2015年广东省举办高职院校自主招生报名时，李莉在清远的师弟师妹们，也不仅仅是清远，还有广州、肇庆的学生，都纷纷向她打听现代学徒制是什么，未来就业情况怎么样？在报名的那段时间，她和小组的同学自发建了微信、QQ群和网站，用自身的体验做起了宣传工作并负责接待来访家长。该试点在2015年招生中突长了6倍的报考量。2015年由于入选竞争太激烈，有些学生没被选上，又重读一年中职，于2016年招生中重新报考该学徒制班并入选。这件事让陈玉琪出乎意料又异常兴奋，“这说明现代学徒制的培养模式，学生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广铁学院信息工程系党总支副书记牟军对此也十分肯定，“宣传现代学徒制试点，缘自他们切身感受到受益良多。”今年已经毕业的她，有了自己称心的工作——成为“学徒中心”的一名正式员工。在整个采访中，她表现得训练有素，现代企业的专业范儿十足。
首届现代学徒制试点班集体合影
虽然广铁的现代学徒制试点，取得了三方满意的成效，但也引发我们另一个思考：对现代学徒培养，如何选择合作企业？这一问题，项目负责人陈玉琪有着明确的发言权：“在国家刚颁布现代学徒制试点通知时，我们把现代学徒制合作意向发给了8家同类的企业，其中，大型企业2家（国有民营企业各1家），中小型企业6家。结果发现：大型企业中的国有企业非常难实行，原因是要在学徒入学前就签订用工协议，同时提前三年确定所需的员工（学徒）数量，这在国企非常难操作；大型企业中的民营企业表示有意愿，但更多是基于社会责任感，觉得应该支持一下。而中小型民营企业全部都表示有参加的意愿，但是对细节以及规则需要进一步了解和落实。这种企业参与意愿不同的现象，在学徒制试点进展的第二年也照样出现。”
如果现代学徒制所代表的是一种先进的教育力量的话，那么所遇到的选择合作企业的问题，则是“如何有效保障这一合理事件有效进行”的关键所在？因此，也就对“制定国家、地方和行业协调统一的法律法规体系，建立对学校和企业合作具有约束力的规章制度”愈发急切可期。
本文作者：席冬梅
原文刊登于《中国职业技术教育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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